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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璟若接过信。
羊皮质地柔软，封口处用火漆封缄，印纹是一个简单的弯月图案——那是月家的标志。
他轻轻抚摸着那个弯月印，指尖有些微的颤抖，但很快稳住了。
在三人安静的目光中，他拆开封蜡，展开信纸。
信是用汉字写的，字迹秀美而刚劲，一撇一捺都带着力度，正是月理朵的手笔。
王璟若一行行看下去，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的呼吸声。
“璟若吾友：见字如晤。
提笔时，临潢府正在下今秋的第一场雪。
一别十载，临潢府宫墙外的柳树绿了十回，草原上的牧草黄了十次，南飞的鸿雁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。
时间像斡难河的水，静静流淌，带走了许多，也沉淀了许多。
我们的儿子托云，离开草原时还是个九岁的孩子，瘦瘦小小，却无奈随你而去，入晋阳为质。
如今十年过去，他也该是青年了。
昨夜我梦见了他，梦里的青年高大英挺，眉眼像你，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却像我。
醒来时，枕巾湿了一片，窗外的雪却还在下。
我深知质子之约不可轻废，而你也必定待他不薄，国事重于私情。
但当听闻你在洛阳受难时，我却不禁揪心于你父子二人。
若有可能，若时机恰当，待此事过去，能否让他回临潢府住一段时日？不必以辽国皇子的正式身份，只是以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，回故乡看看。
让他再骑骑草原的骏马，再尝尝母亲亲手做的奶豆腐和手把肉，再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，听老牧人唱那些古老的歌谣。
我想看看，他长成了什么模样，性格里有多少你的沉稳谋略，又有多少我的固执倔强。
还有你，璟若。
这些年，临潢府的宫殿扩建了两次，城外的榷场从一处增加到三处，来自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，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堆积如山，换走我们的马匹、皮毛、药材。
边境上的烽火台，已经很久没有升起狼烟了。
这一切，都始于当年你在草原上播下的种子——那颗叫做‘和平’与‘通商’的种子。
我常常想起我们幼时在草原上的日子。
你教我读汉人书籍，我教你唱契丹牧歌。
篝火旁，你告诉我中原的王朝兴衰，百姓疾苦；星空下，我告诉你草原各部族的传说，牧人的悲欢。
那是我一生中最纯粹、最明亮的时光。
但我已放下了，璟若。
不是放下你，是放下那份执念与奢望。
我们都肩负着各自的使命，你有你的中原大唐，我有我的大辽契丹。
如今我是辽国实际的掌权者，你是大唐的擎天之柱，我们注定要站在各自族群的利益立场上。
但这不妨碍我们依然是朋友，是知己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，是可以共享和平愿景的同道。
当年你离开草原时曾说，希望有朝一日，中原与草原能和平共处，商旅往来如织，百姓各安其业。
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在为此努力。
通商互市的条款一年年完善，文化交流一点点增多，边境榷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。
虽然仍有摩擦，仍有贪婪的目光觊觎对方的财富，但却并无大乱。
如今尧骨也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，他向我、向天神立誓：只要他在位一日，只要中原不起衅端，大辽绝不主动南侵。
这封信写得凌乱，想到哪里写到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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