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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后脑勺抵着坚硬凹凸的砖面,眼睛直直地瞪着对面墙上那些经年累月的、毫无意义的涂鸦和雨水洇出的、地图般的霉斑。
胸膛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,像是刚刚进行过一场生死搏斗,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着氧气,却又被某种东西死死堵着,只能徒劳地扩张收缩。
十岁那年的记忆,不是带着柔光滤镜的、关于母亲和糖人的温情片段,而是更原始、更核心、也更残酷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、一帧帧砸进脑海——
不是素描本被摔在地上、内页雪片般飞散的瞬间,虽然那也足够清晰,而是那之前。
是他攒了整整一个学期零花钱,又央求了杂货店老板半天,才用比别人便宜五毛钱的价格,买到的那个厚重的、封面是深蓝色星空图案的素描本。
他抱着它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,心脏跳得飞快,手心因为兴奋和紧张出了汗,在封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。
他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用布帘隔出来的小“房间”
,坐在床边,就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,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,拿起削得尖尖的HB铅笔,屏住呼吸,落下第一条线——他想画窗外那棵春天会开花的树。
铅笔尖接触纸面那细微的“沙沙”
声,是他听过最美妙的音乐。
然后,门帘被粗暴地掀开。
父亲高大的、带着浓重酒气和汗味的身影堵在门口,遮住了光。
他甚至没看清父亲的表情,只看到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伸过来,一把夺走了他膝上的素描本。
“又躲在里面搞这些鬼东西!”
声音像炸雷,带着酒后的含糊和绝对的暴戾。
“还给我!”
十岁的他尖叫起来,那是他第一次对父亲发出如此尖锐的、不顾一切的抗议。
他扑上去,想要抢回来。
“学这些有什么用?!”
父亲猛地高举手臂,厚重的本子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然后被他狠狠地掼在地上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像砸在解望舒自己的心脏上。
本子没有立刻散开,但装订线明显松脱了。
父亲还不解气,上前一步,穿着那双沾满工地泥灰的旧胶鞋,重重地踩了上去,碾了碾。
“能当饭吃?能让你妈回来?!”
最后那句话,不是疑问,是裁决。
是宣告他所有小心翼翼的欢喜、笨拙的憧憬、和那一点点偷偷从苦涩生活里榨出的甜,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,是导致这个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之一。
父亲的眼珠子被酒精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名怒火烧得通红,血丝狰狞地盘踞着,但嘴角却向下撇着,形成一个冷酷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那里面没有失望,只有彻底的否定和厌弃。
后来母亲是来了,带着街口买的、已经有些化了的樱花糖人,说了些“别听你爸的”
、“他只是心情不好”
、“他不知道怎么疼人”
之类的软话。
糖人是甜的,廉价香精的甜,黏糊糊地粘在掌心。
墙上的炭笔黑痕,本子被摔时,一支炭笔飞出去,在白墙上划了长长一道后来被母亲用力擦掉了,但颜色渗进了墙皮,留下了一道淡淡的、永远无法去除的灰色阴影。
母亲后来总在他画画时,悄悄往他手边放一颗玻璃纸包的樱花硬糖。
那糖甜得发齁,带着人工香精的味道。
他后来才迟钝地咂摸出来,那甜里面包裹着的,是一种无力的补偿,一种对他不得不承受的、来自最亲近之人的尖锐伤害的、拙劣而心酸的安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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