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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的傍晚,残阳如血,勉强挣扎著从太行山的褶皱里挤出最后几缕光线,给铅灰色的天空镀上了一层疲惫的暖色。
刘记茶馆的两扇黑漆木门早已严严实实地关上了,罗掌柜佝僂著身子,坐在柜檯后面那张磨得发亮的梨花木算盘前。
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,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。
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著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
的声响,但那声音毫无平日算帐时的流畅迅捷,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磕磕绊绊。
他的目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、带著一种近乎焦灼的期盼,瞟向紧闭的门板。
他在等人。
老陈说今天回来。
老陈是个药农,常年在太行山深处转悠,采些草药拿到城里来卖,偶尔也会来罗掌柜的茶馆歇歇脚,喝口热乎茶。
但这次不一样,老陈是带著一个秘密任务走的。
一个关乎生死,甚至可能关乎整个冀中地区抗日局势的秘密。
墙上掛著的那口老旧的自鸣钟,钟摆有气无力地晃动著,发出单调的“嘀嗒”
声,像是在为这压抑的等待倒数。
罗掌柜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,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。
他放下茶碗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下午四点,就在罗掌柜几乎要以为老陈出事了的时候,茶馆门板突然被人轻轻叩响。
“篤、篤、篤——嗒、嗒。”
三长两短。
罗掌柜的心猛地一跳,悬了三天的石头似乎落下去了一半,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紧张攫住。
他几乎是小跑著穿过空旷的大堂,不敢点灯,只能借著窗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摸索著卸下了最下面的一块门板。
一股混合著泥土、腐叶和浓重寒气的风,像一条冰冷的蛇,倏地钻了进来,让罗掌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门口站著的正是老陈。
他比三天前走时憔悴了太多,原本就黝黑的脸膛被山里的寒风吹得乾裂起皮,嘴唇发紫,一双总是带著笑意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却异常明亮。
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棉袄沾满了尘土,裤腿和鞋面上更是糊著乾涸的泥浆,硬邦邦的,一看就知道是在崎嶇湿滑的山路上跋涉了很久。
“怎么样?”
罗掌柜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贴著老陈的耳朵问,同时飞快地伸出手,將老陈拉了进来,顺手从门后拿起一件厚重的棉袍披在他身上,又转身从灶上提过一个粗瓷大碗,碗里是刚沏好的热茶,还冒著裊裊的白汽。
老陈几乎是抢过茶碗,双手因为激动而抖得厉害。
这颤抖不是因为冷,罗掌柜看得出来,这是极度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结果。
他顾不上烫,张开乾裂的嘴,“咕咚咕咚”
地灌了几大口热茶,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下去,在胸腹间烫出一条温暖的通路。
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这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,抬起头,眼睛亮得嚇人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“找、到、了!”
罗掌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头顶,又迅速冷却,化作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。
他稳住心神,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说仔细点,別漏了任何细节。”
老陈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粗糙的草纸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著一些线条和符號——正是罗掌柜给他的那张地图的临摹版。
地图显然被反覆摺叠过,边角都磨圆了。
老陈將纸在柜檯上铺开,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用红炭笔圈起来的位置:“就在这儿!
太行山北段,靠近望夫崖的老鹰崖下面,一个极其隱蔽的山洞。
掌柜的,我找了整整两天两夜,几乎把那一片的崖壁都翻遍了,要不是您这图画得准,標出了那几棵特別的松树作为记號,我就是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找得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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