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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载着云襄与苏鸣玉，穿过大半个金陵城，最后在一条偏僻破败的小巷前停了下来。
苏鸣玉在云襄的示意下疑惑地跳下车，四下环顾，只见周围街道狭窄，房屋破败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像动物一样在垃圾中寻找着食物。
苏鸣玉在金陵生活了近三十年，第一次看到富庶天下的金陵城，居然还有如此破败肮脏的地方。
在云襄带领下，苏鸣玉顺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。
街道实在太窄，马车已不能通行，不过云襄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，领着苏鸣玉穿行在这片近乎废墟的城区中。
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，沿途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，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显然不属于这里的两个年轻人。
苏鸣玉看到这些被贫穷和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类，只感到心神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“像这样的街区金陵城中还有七处，”
云襄边走边肃然道，“生活着十万余人，其他城市的情况也差不多，只是程度不同罢了。
城市还算是好的，如果你去农村，会发现大半佃农的生活还不如这里。
他们起早贪黑，做牛做马，只求能勉强吃饱肚子。
尊严对他们来说，实在是一种陌生的东西。
遇到灾荒，女孩子为一顿饱饭就能出卖童贞，卖掉儿女还是善良的父母，易子而食也并非传闻。
在他们的生活中，最常见的一个词是‘活下去’，最罕见的一个词就是‘尊严’。”
“我对他们深表同情，不过这跟我的决斗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鸣玉不解地问道。
云襄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向苏鸣玉：“当这个国家还有一多半人为如何活下去而苦苦挣扎，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时，你不觉得自己的尊严实在有些奢侈？”
苏鸣玉哑然无语，眼里露出深思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，街上突然传来一阵**，人们扶老携幼，纷纷兴高采烈地涌向一个方向，很快就在前方一个街口排起了长龙。
苏鸣玉疑惑地随着人群缓步过去，就见一间稍微像样的房屋前，一字排开摆放着几大锅热腾腾的稀粥，几个汉子正为凑过来的一个个空碗添上粥水。
原来是有人在赈济饥民。
苏鸣玉心中敬意油然而生，看了片刻，正想回头询问云襄。
却见云襄目光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愫，脸上焕发着一种圣洁的容光，正定定地望着前方。
苏鸣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终于看到那间房屋门楣上的几个大字——济生堂！
“在你苏公子眼里，钱财是俗物，几百万、几千万也只是一个虚幻的数字。
它跟你的尊严、荣誉比起来，实在微不足道。
但在我云襄眼里，它有着实实在在的含义！”
云襄说着指向那些排成长队的饥民，“一两银子可以买六十斤大米，足够一个四口之家生活一个月，二十两银子就够这里的一家人幸福地生活一年。
一两银子的米可以煮十大锅稀粥，有时候一口米汤就能救活一条人命。”
说到这云襄猛然转回头：“这就是我对财富的理解，它比你的尊严甚至比我大明朝的尊严都还重要！
你可知道你为了自己的尊严，会使多少百姓倾家**产，加入这些饥民之中？”
苏鸣玉咬牙道：“没有人逼他们去赌，愚昧无知的人不值得同情！”
“愚昧？无知？”
云襄突然戟指天空，怒视苏鸣玉喝道：“是高高在上的权贵，用贫困剥夺了百姓受教育的机会。
是他们的残酷掠夺和一贯愚弄，才造就了百姓今日的愚昧。
谁要鄙视这种愚昧，谁就是在助纣为虐！”
望着神情骇人的云襄，苏鸣玉只感到心神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，在云襄面前，他第一次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。
垂首木然半晌，他终于抬头缓缓道：“多谢你让我看到了金陵城的另一面，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。”
望着低头缓步而去的苏鸣玉，云襄终于轻轻舒了口气，但眉宇间依旧满是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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