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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拿过年来说吧。
每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,功德林的生活都要发生若干微妙的变化。
明显的特征是,战犯们都穿着异常干净的衣服,活动在先前的领域里。
只不过这时坐着的人不多,他们喜欢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不厌其烦地擦肩而过,点头致意。
尽管他们明明知道,哪怕是最讲究、最时髦的穿戴,在朝夕相处的人的眼里,并不能产生多大的魅力,绝不可能像乡下人在大年初一那样,通过穿红挂绿的衣着,到拥挤的集市上去挣得自己的体面。
然而他们毕竟愿意这样做。
究竟为了什么?他们谁都知道,但是谁也不告诉谁。
倘若有人提议,与其沉浸在思念的苦海,倒不如登上寄托的陆地,那么,立刻有一支来自八条胡同的人马,神速地集结在戊字胡同走廊西侧,为着整个功德林,为着全体国民党将军,精心制作一套最昂贵的新衣。
这年春节的《新生园地》是这样诞生的。
第一个手握画笔的是郭一予。
他号称“六一居士”
:先后毕业于黄埔一期、航校一期、高教班一期、庐山训练团一期、中央训练团一期、陆大特别班一期。
但是,这并不是他手握画笔的资历。
毛泽东当年任湖南第一师范附属小学主事时,他任这所学校的图画教师。
所以,在今日之功德林,他出任了《新生园地》美术编辑。
现在要夺过画笔的是邱行湘和文强。
他们事前已有商量,所以理由完全一致:“你画插图的机会多着呢,让我们这次练练笔吧。”
郭一予没有同意:“过年不比平日,要是画得不好,大家会骂我的。”
此时走来了庞镜塘:“面得好不好是一回事,应该让他们表表自己的心意。”
郭一子同意了。
庞镜塘没有离去:“我来画刊头,我已经构思几天了。”
郭一子坚决反对:“你画?你画的要得个屁!”
邱行湘和文强一起道:“要不要得,可以先让他试一试。”
争执之中,宋希濂来了。
他的话不多,就像信号弹较之手榴弹用场为少一样、他总是在发起行动的时刻发挥学习委员会委员的威力。
他指定郭一予搞花边,杜聿明搞剪贴,曹天戈写标题。
成功了的刊头是这样一幅图画:一匹枣红色的奔马,马上坐着一个穿草绿色军装的人民解放军战士,战士高举着红旗,红旗上写着“毛主席万岁”
五个黄字。
刊头的左边是一幅国画,这是文强画的红梅,刊头的右边也是一幅国画,那是邱行湘画的牡丹……
印度婆罗门教认为,一个人体内有一个灵魂,在躯体死去时,它就像鸟出笼那样,飞进一个新的生命,或在天堂,或在地狱,或在这个地球上。
功德林的生活的图画,显然违背了这个古老的教义,取而代之的是,在一个躯体并未死去时,将这个躯体的灵魂与这个躯体的本身不知不觉地分开,置放到这个地球的另一个地方,比方说,心在壁头上——就像我们在《新生园地》两侧看见的由红纸剪成的象征着心脏的桃尖图形一样,而人在土地上——就像昔日的战场已经种上庄稼,今日的荒地正需要耕耘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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