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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希又说,乡亲们到了那天要好好地哭,哭出感情来。
本善家的婆娘哭得最好,可惜肚子大了,照到电视里丑人,不要她。
那么常兰家的,德虎家的,三桂家的,都要做点准备。
这些人都是赤贫出身,在伪政府时期没穿过棉裤,不晓得票子是圆的还是方的。
她们有得哭的。
长科盯着书记身边黑洞洞的枪口,心跳渐猛,等待明希下一句就点到他。
“完了。”
明希看也没看他一眼,宣布散会,“你们莫带走了砖!”
他知道有些人常把垫坐的窑砖偷偷带回家去。
这有点奇怪。
明希是等长科写完了挽联再收拾他,还是当时没有听清他的失言?
“要你莫拿砖!”
明希朝他大喝一声。
长科低头看,自己手里确实有一口砖。
娘哎娘,他从不敢偷集体的一根草。
只是现在他越不想干什么,就越会干什么,脑子里完全装着臭大粪了。
他忙不迭把砖送回原处,定定神,眨眨眼,发现自己两手已空,确实已把砖块放回原处了,才稳稳地离开。
村子里的人都矮小,唯长科个头高,做衣费布不说,往人群中一戳,总要出人头地,高出别人一头,颈根凉飕飕地迎八面来风,有莫名的危险感。
他知道,到了追悼会那天,他怎
么弓着背勾着头也没用,别人不可能看不见他的。
倘若到了那关键的关键时刻,可恶的眼窝
子里仍挤不出泪他怎么办?他还想不想活?电视可不是好玩的,那是用电的,没有什么东西斗得过电。
即便明希爹眼花看不清他,县里的公安局会不会来查他一番?喂喂,人人都哭了,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哭?莫不是心里有鬼?你老婆难产的时候你哭过没有?哭过。
你侄儿放排淹死在河里的时候你哭过没有?也哭过。
哦哦,这就很清楚了么。
长科发现自己确实反动。
想到这一点,他的口舌突然干了,一种猛烈的干燥似乎从脚底升上来,迅速蔓延到全身,蒸发了他所有的血液,灼干了他的五脏六腑乃至眼睛。
他眼球痛,眨眼时被眼皮枯枯地摩擦,好像发出了喳喳的声音。
他感到喉管干得已经裂缝纵横,空气在裂缝中飕飕地流泻。
这种可怕的干燥感他以前只经历过一次,就是当年听到开除公职通知的时候。
他完了,他相信自己到时候还是哭不出来的,何况明希不可能没听见他的失言,两位捣衣的妇女也不可能没听见他的失言,他的罪证充分。
当然,他活过了这些年,也不算短命,前世没积德,完了也就当死条狗。
既然哭不出来就该去坐牢或吃枪子,只是可怜他老婆和一堆娃崽。
最小的刚断奶,也长着同他一样的长鼻子,经常东张西望,咿呀学语。
当爹的一狠心撒手而去,这娃崽……长科就是带着这一些心思来到了追悼会场,看着前面他老婆弯弯的背脊,还有后颈上一颗熟悉的黑痣。
老婆背笼里的嫩崽认出了父亲,在背笼里跳跃。
太阳很烈,人的头顶和肩都被烤得发烧,牛蝇也在烈日下惶惶乱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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