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颐非顿时不说话了。
“然后我就病了，病得很重，眼看就要咽气的那种。
贩子没办法，不甘心赔本，便把我拉去找大夫……那一天，外面全是大雪，但是阳光特别亮，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平板车上，听见一人问：‘她怎么了？’”
罗紫脸上起了很温柔的变化，“贩子回答说我病了，那人问：‘我可以看看吗？’贩子怀疑地说：‘你？’那人说：‘嗯，我。
’然后一只暖乎乎的小手，搭在了我的额头。
我睁开眼睛，看见一个比我还小的男童，也就七岁，一脸认真，踮着脚趴在车旁看我。”
颐非猜到了那个人是谁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江太医的独子，小名玉倌。
他跟贩子说我能治好，但要花很长的时间，很多药材。
贩子一听要花那么多钱，就不打算治了。
于是最后，玉倌用十斗米买了我，把我带回了江家。”
颐非终于再次开口道：“你运气不错。”
“是啊，我的运气，真的很不错……”
因为说到了开心的事，罗紫的神态更加温柔了，“我在江家做了玉倌的小婢女，病慢慢地好了，跟着玉倌学到了很多很多。
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，我想，如果有一天，他需要的话，我愿意为他去死。”
“可你没有为他去死。
相反的，去年他作为璧国使臣来程，你跟他再遇后，毫不留情地配合颐殊栽赃陷害他。”
罗紫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，温柔之色尽褪，像融化后的雪地，无瑕白色变成了污水横流：“因为他是个蠢货！
放着太医院提点家的公子不当，非要去体验什么百姓疾苦！”
颐非心中暗叹了口气。
“他那样锦衣玉食养大的人，没在滴水成冰的冬天洗过衣服，没在三伏天干过农活，从没为明天无钱买米发过愁，从不知一件丝绸衣服有多贵……而我知道，正因为我知道，我发誓再也不想过那样的苦日子！
我更不能原谅那些天生幸运的，一出生就拥有这一切的人，如此轻易地舍弃了这样的好日子！”
“他救了你。”
“他谁都救！”
颐非一愣，继而明白了：恐怕这才是罗紫的心结所在。
她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人，是遇到江晚衣后改变了人生的人。
后来却发现，自己毫不特殊，在她视如天神般的公子心中，世上只分两种人：病人和没病的人。
所以因爱生恨？
“我苦苦哀求他不要走，甚至到最后，我请他带着我，如果他坚持要去吃苦，那么，我愿意陪他一起吃苦……可是他没有。
他抛弃了我！
我再也不是江家公子的贴身婢女，我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婢女，再然后，夫人想把我许配给马夫……”
罗紫看向桥下的池塘，池水倒映出她的影子，她仿佛天生就该穿这么华丽的衣服，也唯有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她艳丽妩媚到了极致的容颜，“一个半年都不洗一次澡，身上带着汗臭和马粪味的男人，也配娶我吗？”
颐非眸底似有叹息，却不知叹的是江晚衣，还是罗紫。
“所以我不甘心，但我没办法。
就在那时，我出门买东西时看见了那个贩子。
他还记得我，认出了我，我也认出了他。
他从前只是自己一个人，现在却有了好几个跟班，穿上了丝绸衣服，看起来有了一些地位。
我听他的随从们说，要送一拨姑娘去圣境，我问他，圣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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