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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撒手,我也无法拿到筐里的吃食,两只手钩在筐子的边沿,承付着我的体重,已经没有余暇再去做任何一件跟吊挂无关的事情。
以我当时的臂力无法作引体向上的动作,然后攀上房梁,又不敢贸然松手让自己狠狠摔下地面。
我非常狼狈,吊在半空,两腿蹬踏就像汉奸队在骑自行车。
我们这儿的汉奸队外出的时候,每人一辆自行车,骑在上面风驰电掣,耀武扬威。
刚开始我们都非常稀奇,奶奶曾经好奇地说:“这些狗日的,前头一个圈圈,后头一个圈圈,屁股夹个杆杆,往前跑也不倒。”
我的蹬踏动作并没有做多久,因为我后来发现,越是挣扎、蹬踏越累,而且胳膊也更加吃力。
于是我就不再挣扎,老老实实吊着,就像一条挂在房梁上的死鱼,静静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,最后那一刻,就是我的胳膊再也撑不起体重,然后狠狠摔在地上,至于摔在地上会摔成什么样子,我已经顾不上了。
脑子里的下意识就是坚持吊着,只希望最后摔下来的那一刻来得更晚一些。
希望来了,希望就是门外的脚步声,如果在正常情况下,来的是熟人,我应该能听出是谁的脚步声。
可惜处在高高悬挂如一条腊肉的情况下,加上方才苦苦挣扎造成的疲劳,我的耳朵嘭嘭作响,好像心脏搬到耳朵眼里安营扎寨了,这严重干扰了我的听觉和判断力,所以,我并没有听出是谁进了我们的院子。
我估计八成是瓜娃或者芹菜,吃过晚饭,他们经常会偷偷溜到我们家跟我混,或者下五子棋,或者抓荷包,到底是下五子棋还是抓荷包,要看来的是谁。
瓜娃子来了,就下五子棋,芹菜来了,就抓荷包,他们俩都来了,就抓荷包,因为芹菜喜欢抓荷包,我们一般情况下会顺着她。
奶奶有一个好处,从来不嫌瓜娃子和芹菜到家里来找我玩,不但不嫌,有时候还会跟我们伙着一起玩。
下五子棋,奶奶不但下不过我,连瓜娃子都下不过,每当她输了,尤其是输给瓜娃子的时候,就会叹息:“一失足成千古恨,对啊不?”
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要赶忙回话:“对着呢。”
然后奶奶就会惋惜自己:“我这一辈子吃亏就吃在不识字上了。”
其实,下五子棋,跟识不识字没关系。
我把她下输了,她就不会叹息,好像理所当然。
瓜娃子把她下输了,她就会叹息,因为如果连瓜娃子都下不过,那就意味着她连个傻子都不如。
“瓜娃子”
是我们这一代的方言,翻译成标准话就是“傻孩子”
。
如果玩抓荷包,奶奶就可以独拔头筹,我们几个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。
抓荷包就是用几个羊骨节放在地上,然后把荷包扔上去,在荷包落下来的时候,不但要接住荷包,还要用同一只手摆弄地上的羊骨结,谁摆得花样多,谁就胜了。
奶奶还会一只手挟着五个羊骨节,让我们仔细认好骨节的方向角度,然后连骨节带荷包一起高高抛起,然后在空中一个一个的把骨节重新挟在手指头缝里,与此同时也把荷包接到掌中,然后再让我们认,看骨节的方向角度变化了没有。
平心而论,奶奶这一招耍得实在花哨,一只手背在身后,一只手上下翻飞疾如闪电,令人眼花缭乱,根本看不出来她用的什么手法,我们只能看到她接到手里的羊骨节无论是数量还是方向、角度,都跟她扔出去前完全一样。
门外的脚步声将我从奶奶抓荷包的记忆中唤回到现实,从脚步声能听出,来人先到了我们的屋子,然后又到了奶奶的屋子,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这已经告诉我,肯定不会是瓜娃和芹菜,如果是他们,一进院子就会闹嚷嚷地喊我。
我屏住呼吸,僵僵地挂在房上不敢动弹,我怕日本人或者哪个汉奸又跑回来搜查。
日本人让我联想起了还藏在我裤裆里的贼赃,此刻,我已经确认奶奶的确偷了日本人的东西,那包东西此时夹在我的裤裆里,硌得蛋疼,而且万一日本人想起来,回头来搜我的身我就完了。
想到这里,我明白了,此时此刻,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裤裆里的贼赃转移了,不管转移到什么地方,唯一不能存放的地方就是我的身上。
然而,我的两手只能用来钩在筐上,根本无法腾出来从裤裆里掏那包贼赃。
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裤裆里,还有裤裆里那包祸害,就在这个时候,进到院子里的人已经摸进了灶房,而他的到来无声无息,我一点也没有察觉,一直到那双大手托住了我的两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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