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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皇后不语，一旁的女官看了一眼她，见对方轻轻地点了下头，这才放心开口：“其实朱巡造为何被扣押在刑部，你心里清楚，我们殿下心里也明镜似的，这件事终归是太过于大了，皇后殿下原本受人陈情使些手段让你再也开不了口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看朱颜的反应，见她果然露出惊愕惶恐，才又满意道，“但她心慈仁厚，巡造为娘娘奔波劳碌，她不忍心看你如此下场，因而想方设法将此事了结，甚至不惜自请废后。”
朱颜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目的，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，立刻很识时务地跪拜叩首，连喊不敢。
魏皇后笑了笑，素手轻轻地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朵，“朱巡造，你是吾一手提拔的，是吾的心腹，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吾更赏识你的能力。
此事过后，你依然要为吾办事，替朝廷办事，你明白了吗？”
朱颜心里火烧似的，像是被对方看穿了内心的想法，来之前预备请辞的那些话也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魏皇后也不催促她表态，示意一旁女官，女官端着一只镶花纹金片的红木小托盘上前，托盘上盛放着一壶一杯，都是精致细腻的白瓷，杯中已经装了清澄透明的液体，冒着一点细微的泡，令人忍不住想着，若是一口饮尽该是如何痛快。
“这是今年进供的梨白，今日才启封，着第一杯吾赐你，望你牢记吾对你的看重，不要辜负才好。”
魏皇后笑着道。
朱颜心里打了个咯噔，背上沁出了冷汗。
这杯酒看着清澄，却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妖魔鬼怪，要是喝下去会不会被抓心挠肝，淌过奈何桥去。
她心中升起俱意，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她被卖的那一日。
方二娘子也是笑着，轻飘飘地吩咐一句：“找个人牙来，将她卖了。”
那时方二娘子的脸和此时魏皇后的脸重叠到了一起，一样的笑容，一样的轻蔑，她端着酒杯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那时候她没得选，现在她有。
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，何不赌一把？
朱颜接了酒却没仰头喝下，反而是将酒杯回托盘，在女官愕然的眼神中，还将她手中的托盘接了过去。
“娘娘，这酒珍贵，臣不愿意独享，您可否将这一整壶都赐予臣，也好让臣带回乡里，让亲人与我同享？”
魏皇后一听，顿时笑容敛了不少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重新审视打量她。
“臣知您担忧，臣今日原本也是来请辞的，但得您这般厚爱，反倒令臣心内羞愧，以后再不提请辞的话，愿为您肝脑涂地。”
朱颜索性放开所有担忧和犹豫，大声说，“除此之外，您近日的烦忧臣也能为您分担，只盼殿下心中稍解，不知能否让臣一言。”
“哦？你知道吾近日之忧愁？”
魏皇后抬眼，“你且说来听听。”
朱颜点头，目光越过那壶酒，抬起头来与之对上，“近日二殿下是否尤为喜欢作画木工，还甚喜召工部的令官深夜细谈，屡屡如此？”
魏皇后面上的笑容一滞。
这事满朝皆知，甚至有人不住上奏疏弹劾二皇子，她多番规劝也，甚至将那令官调走也是无用。
后来还是皇帝将二皇子叫去训斥一番，这才稍有收敛。
只怪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十二宫之事，对两个孩子多有疏忽，如今想要将这份母子之情捡起来，却已然渐行渐远，三郎年纪小还尚可，二郎却表面恭顺，实际上我行我素，什么事都与她逆反着来，很令她头疼。
自从宋润被先皇后夺走，又被贬黜，二郎身边只一个严阁老做老师，偏严阁老时不时抱病连内阁也少去，前两年又要低调行事，课业上难免散漫了些，直至去年才又请了曾中过探花郎的翰林院吕间为讲师，也算是补上了差缺。
但自从开年始，吕间时不时上奏，委婉托请女官转达，二殿下实在是荒于课业，整日沉迷旁门左道，且与之匠人令官形影不离，实在是令人堪忧。
魏皇后拘了皇子殿的人来问话，才知这名叫杨越的令官已经与二郎好到同榻而眠，二郎每日都要见他方可罢休的程度。
魏皇后不是个冲动的人，也心知自己要是强硬行事只会将二郎越推越远，因而她惊怒之下依然按捺住了，到目前为止还未有任何动作。
“你从何处知道的？”
女官诧异。
朱颜摇摇头：“姑姑不知，这宫闱密辛向来藏不住，更别提人多口杂，想知道也不难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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