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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魏皇后此举,算是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维持的微妙平衡。
帝王的心中一旦有了些许倾向,这个平衡就会不自觉被轻轻打破。
他不开口,魏皇后一直伏首,周围的内侍宫人都深深伏拜,谁也不敢吭声,偌大的殿内一片寂静,只余滴漏的声音清晰非常。
“毅柔,”
不知多久,皇帝终究叹了口气,“朕从未因此事怪罪你,流言也罢,人心也好,朕自然是知晓你的,你何苦如此?先起来说话吧。”
一旁的肖肃就要上前相扶,但魏皇后只是上半身起,却并不打算站起来,目光坚定:“陛下,臣妾本没有名字,毅柔二字还是臣妾入府伺候后您给我取的,您说刚柔相济乃世间之道,望臣妾也能毅如挺松、柔若兰馨,能守住一切是非,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。
陛下一直待臣妾恩重如山,荣宠至极,然前朝非议四起,臣妾出身卑微实难服众,臣妾如何能安然坐在后位上看着陛下身陷两难?恳请陛下下旨,废黜臣妾后位,以平息事端,安臣工人心。”
“你说的什么胡话!”
皇帝站起身,走来将她扶起,眉宇间除了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,“若朕在意你的出身,如何会将你接到身边,册你为妃立你为后?这一切朕甘心情愿,朕坐拥天下,若因一两句流言便更改册令,还算什么帝王?你毋需多言。”
没等魏皇后再说,他径直吩咐一旁道,“肖肃,你送皇后回去,穿朕的令,后宫谁再议论是非,一律按规矩处置。”
送走魏皇后,皇帝心里五味杂陈,却依然没有决心,烛火巍巍下,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更加沉了几分。
烛火易熄灭,只在风灯中摇曳却不易被风吹散,邵远手提着灯笼柄,右手提着个红木雕花的四层食盒,紧紧跟在前头灰衣男子的身后,一步也不敢落后。
这灰衣男子是定国公那日身侧随从之一,今日傍晚时分找到他,其余一句话也没说,只让他换上与他一样的衣裳,而后跟着走,跟着去自然能进内宫见朱娘子。
他没进过内宫,也不知四面八方哪儿是哪儿,只听着他的话,让坐车就坐车,让下车就下车,一时晕头转向,只管牢牢盯紧了前面的人就是,心中颠颠的,期盼早些看到妻子。
不知绕了多少个弯,走了多少步路,天上高高挂起月亮,银辉洒满地,他终于被带到了一处衙堂前,灰衣随从对看守之人亮出腰牌,道:“受国公之命,将前几日暂时收押的京营参将带走复命,侍郎已签押,请将人带出来,我等好回去复命。”
今日当值的守卫二人都早已受了指示,其中一人抱拳道:“两位稍待。”
“哎,”
灰衣随从叫住他,凑近一步,“听说有位姓朱的娘子被关在刑部,不知关在何处?是否能见上一面?”
那人顿时面露提防:“你是为她来的?这人与国公何干?”
说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邵远。
邵远感受到审视怀疑的目光赶紧心中一紧,垂下头去。
灰衣随从道:“说来也是一桩事,国公听说了这位姓朱的娘子被刑部收押了,她此前和我家夫人有些缘分,她家人找来,夫人原本不想掺合进去,但相识一场又磨不开面子,只得让我顺带问一问,看她是否安好,也叫她家里人放心。”
说着递了一张折成小块的银票过去。
银票是一百两的,守卫顿时有了笑意,收入囊中,道,“好说好说,咱们这的确收押了个姓朱的,不过并未关在牢中,而是侧边院的衙班房里。
据上头说,她的罪不好说,或是不日就定下了,或是没两日就会放出去,不好关在牢里。”
灰衣随从就顺势拱手:“多谢兄弟,既如此,就让我身后的兄弟跟着你去见朱娘子吧,我在此处等着这头。”
邵远舒了一口气,跟着守卫又往别处去。
衙班房很逼仄,四面封紧只留进门旁侧高出一扇窗户,正值仲夏被关在这样的地方,即便是入了夜也只感觉一股热气扑面笼罩过来。
邵远顾不得满头大汗,赶紧搜寻,见莹莹烛火下,十几日不见的朱颜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一张矮几前,面前摆着笔墨纸砚,不知在画什么,听见开门声抬头望来,满面平静。
“多谢这位兄弟,”
邵远依葫芦画瓢,学着灰衣随从的样子尽量摆开架势,露出一个笑容来,“夫人托给朱娘子的吃食还得送上,只怕回去夫人问话我无话作答,食盒我也得带回去,劳烦您在外稍待。”
“既如此,我先过去牢房那边,左右也没几步路。”
护卫心想,在这也跑不掉,看在那银票的份上笑容也和煦几分:“你快些着就是。”
等他一走,邵远立刻将食盒放下,凑到朱颜身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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