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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早上明明睡了那么久,竟然还能睡着。
大概是因为没有午休?
但主要还是李植有一种气场,让他很容易就睡着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场,让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,不知不觉就松弛下来了。
精神一旦松弛,身体便不管不顾地坠入黑甜乡。
想想李植来的第一晚,鼾声那么大,房间又臭烘烘的,他还是甜甜就睡了。
今晚的剧场何等喧腾,锣鼓铙钹,丝竹弦索,判官的叱咤,小鬼的呼喝,杜丽娘的叫苦,还有满台的花红柳绿,莺歌燕舞……这些非但没有成为干扰,反而像一层厚厚的襁褓,将他更深地裹进了睡眠里。
章小北天生的非常敏感,神经总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完全松不下来。
韦老师说还没见过他肌肉这么僵硬的人,就像时刻在准备迎接一场战斗。
他想起去年有次去西北一个城市出差,比X城还要远,坐高铁要将近五个小时。
那一阵忙得脚不沾地,清晨天没亮就去赶车,中午抵达,匆匆吃一碗面,下午汇报方案,汇报完就又坐高铁回N城。
那天上午在高铁上,本来昨晚因为准备资料就没怎么休息好,想在车上补个觉,可后座的人偏偏从开车不久就开始打电话,声音不高,却喋喋不休,又缠着一种异质的口音。
人长得倒并不坏,声音却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在耳畔盘旋。
章小北心里的烦躁便一点一点堆积起来,是一根根带刺的荆棘枝条,扎不到别人,总是扎着自己,而等到那声音与他磨出火星,他也立刻就被点燃了,真是又刺又烫。
这时,他越是想睡,越是清醒,那声音也越是刺耳,而他自己,也只有这样静静燃烧着。
所以他坐车最害怕旁边的人吵了,但又总是能遇到很吵的人。
他觉得自己天生是种吸引噪音的体质,真是没办法。
那天下午五点钟汇报完,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。
他拖着行李箱在晚高峰的车流与人潮里狼狈奔走,挤进车站,冲上列车,找到座位。
人还是很多,各种声音混作一团,他已经彻底绝望了,却忽然看到后排坐了一个穿驼色皮衣的青年,深棕色的短发,干净利落,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的。
青年正望着窗外,侧脸的线条在黄昏的光里显得十分清晰,一双明亮又锐利的眼睛,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,和任何人都不发生关联,像他整个人都只是那样独立地存在着一样。
就在那一瞥之间,章小北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,忽然就松了。
毫无理由地,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安稳的气质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巨石,沉默,温润,有着定得住乾坤的分量。
他忽然就觉得安心了,像是命运对他上午的遭遇进行了补偿一样。
那青年是俊美的,但又和一般的俊美不一样。
他平常在车上看到美人,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,因为知道马上就会失去,看一眼,再看一眼,偷偷的,紧张的,又无限沉溺的,本来还想好好休息一下,但心里越看越急躁,越看越清醒,越看越无法平静。
心神被耗费得很厉害。
可是眼前这个人,他的好看不带含义,就像窗外那片广袤的、雄浑的西北荒漠,只是那样静默地铺展着,那样静静的一片,深厚而稳定,章小北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在了,不会变化。
这青年一下子就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来,让他无需反复确认,无需费心解读。
有男同车。
章小北曾把这种浮浅的花痴心境说给孟润学听——他有很多事,似乎也只能说给孟润学听。
孟润学很能理解他,说自己从前也是这样,那是一种尚未被世故磨钝的洁净知觉,只有少年人才有的,在芸芸众生中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什么,就被无声地牵引了过去。
那些美人在人群中是突兀的,他们好看得近乎挑衅,无形中便给他出了一道谜题,所以他才会那样专注地看,近乎执拗地想看出个所以然来。
这样其实挺好的,孟润学说,等日后见识过一些谜底,无论惊艳或是寻常,这种洁净的好奇便会淡去,你会渐渐明白,这种观看本身往往比谜底更为有趣,因为有些谜面之所以迷人,恰恰在于它们永远不会被揭晓。
孟润学就像一个阅尽千帆的情场老手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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