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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十三年秋，宣府西大营的晨雾还未散尽，空气中就飘着一股浓郁的药香。
苏青禾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披风，站在隔离帐篷外的空地上，看着士兵们正将煮沸的开水倒入木桶，蒸汽氤氲中，几个负责分发汤药的士兵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——这是疫病爆发第五日，虽己有二十余名士兵康复，但仍有十余位重症者躺在帐篷里，且昨夜又新增了两名发热的士兵，疫病的根须尚未彻底斩断。
“苏监军，这是今早的病情记录。”
王军医匆匆走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士兵的姓名、症状，“重症的李石头昨夜又高热惊厥了一次，张老栓咳嗽带血的症状虽减了，却总说胸闷气短，军医们也没辙了。”
苏青禾接过纸，指尖划过“李石头”
三个字——正是那个前日还担心爹娘无人照料的年轻士兵。
她抬头望向隔离帐篷，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，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召集所有军医和各营校尉，半个时辰后在中军帐议事。”
苏青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让士兵们继续烧开水，所有帐篷的被褥今日必须再晒一个时辰，污水沟要挖深三尺，撒上石灰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中军帐内挤满了人。
张承业坐在主位，脸色比前几日缓和了些，但眉头仍拧着——昨日他去查看东大营，发现有士兵偷偷将发霉的粮草藏起来，说是“省着点吃”
，这让他意识到，粮草短缺比疫病更棘手。
苏青禾站在帐中，将一张画着草药图谱的纸贴在木板上，纸上用朱砂圈出了金银花、连翘、当归、甘草几味药：“诸位，如今疫症虽有好转，但尸腐菌仍在营中滋生，若不彻底清除，恐有反复。
我制定了三策，今日起施行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封锁军营。
所有营门只留东营门一处供传令兵出入，士兵不得擅自离营，探亲、采购皆暂停。
各营之间用石灰画出界线，非必要不得跨营走动——这是为了防止疫气跨营扩散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就站起来：“苏监军！
我营有个士兵的娘在附近李家村病重，他昨日还哭着求我让他出去看看，这要是封了营，他怕是要闹起来！”
“李校尉，我知道你为难。”
苏青禾早有准备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“我己让人去李家村，请了村里的老郎中去照料他娘，这是老郎中刚送来的信，说他娘只是风寒，己开了汤药。”
她将信递给李校尉，“你把信给他，再告诉他，等疫症平息，我准他探亲三日，还会派人送些粮食过去。”
李校尉接过信，看了一眼，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，躬身道：“多谢苏监军周全，末将这就去跟他说。”
苏青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分区救治。
将军营分为‘愈营’‘轻营’‘重营’：己康复的士兵住愈营，每日喝一剂清热解毒的汤药巩固；轻症者住轻营，由军医每日诊脉两次，调整药方；重症者住重营，我亲自照料，所有接触重症者的军医、士兵，都要先用烈酒擦拭双手，穿煮过的粗布衣裳——这衣裳能除秽气，防止菌毒附着。”
“烈酒擦手？煮衣裳？”
王军医愣了愣，“苏监军，这法子从未听过，管用吗？”
“王军医，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去河边查看，为何靠近腐烂水草的士兵更容易病倒？”
苏青禾反问，“因为那些水草上的秽气沾在身上，通过口鼻进入体内。
烈酒能烧掉手上的秽气，煮过的衣裳能杀死附着的菌毒——我父亲当年在西南边境治瘴气，就是用这法子，百试百灵。”
王军医沉吟片刻，想起前几日苏青禾用银簪验水的准头，点了点头：“既然苏监军有经验，末将便照做。”
“第三，全员防疫。”
苏青禾伸出第三根手指，“每日清晨、傍晚，各营都要用煮沸的开水擦拭帐篷内外，粮草必须检查无霉变才能下锅，饮用水要煮沸后再喝。
另外，我让人配了‘防疫汤’，所有士兵每日必须喝一碗——这汤用金银花、甘草、陈皮熬制，能增强体力，抵抗秽气。”
“可……药材不够了啊。”
军需官苦着脸，“昨日收来的草药，最多只能撑三日，宣府城里的药铺早就断货了。”
苏青禾早有打算，对帐外喊道：“晚晴，带李老丈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，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人走了进来，正是李家村的老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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