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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旨拿问!”
陆轲记得他跌跌撞撞跑过去,看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把父亲往外拖。
父亲程颐的官帽滚落在地,露出斑白的两鬓。
一记刀鞘重重砸在父亲背上,程裕看见父亲呕出一口鲜血,溅在庭院的海棠花上。
母亲扑上去拽住父亲衣袖,被锦衣卫一脚踹中心窝,倒在台阶下瑟瑟发抖。
“程大人好大的胆子。”
为首的千户冷笑道,“连吴侍郎都敢攀扯。”
幼时的程裕如坠冰窟,吴侍郎,工部侍郎吴循,上月父亲连夜整理账册时,确实提到过堤坝用砂量不对。
三日后,程裕和母亲被押往刑部大牢。
经过菜市口时,他看见父亲和三位叔父戴着重枷跪在烈日下,背后插着贪墨害民的斩标。
后面程颐被斩,女眷充官妓,男丁流放岭南。
三个月后,程裕和母亲被押往南京教坊司。
时值盛夏,囚车里的女眷们衣衫被汗水浸透,引来沿途泼皮的污言秽语,母亲始终把他搂在怀里。
“小崽子长得倒俊。”
在滁州驿站歇脚时,一个满口黄牙的差役突然拽过程裕,“听说大户人家就好这口。”
程母像护崽的母狼般扑上来,被那差役反手一耳光打得口鼻流血。
程裕看见母亲被那个差役拖进马棚,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和母亲压抑的呜咽。
他拼命挣扎,却被铁链勒得手腕见骨。
当夜程母在驿站柴房悬梁自尽,差役骂咧咧地割断绳索时,她的身体像片枯叶般飘落,颈间勒痕紫得发黑。
程裕被关进应天府的奴籍牢房。
这里没有昼夜之分,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人牙子来提货时问他。
“陆轲。”
程裕盯着牢房顶漏下的一线天光,他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。
人牙子大笑,“小崽子倒有脾气。”
转头对太监说,“刘公公,这小子眼神够毒,净了身准是个好苗子。”
净身房的白布帐子像灵幡般飘荡,程裕被绑在‘蚕室’的春凳上,老太监用热胡椒水擦洗时,他死死盯着梁柱上干涸的血迹。
剧痛袭来时,他眼前浮现出父亲呕血的画面、母亲悬空的脚尖,还有吴循在奏捷露布上龙飞凤舞的题名,他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——
陆轲带着温缜围了吴府,过往不敢回想又夜夜恶梦的记忆袭卷而来,他终于可以将这个衣冠楚楚的畜牲拉下来,血债血偿!
他真怕这人死得早,让他连报仇机会都没有,还让那人死后尽得哀荣,陆轲盯着吴府的匾额,天空阴云密布,雷声阵阵。
吴循坐在正厅,他怎么也想不通,他一生叱咤风云,却被一个无名之辈拉下了马来,还是这么可笑的理由,仅仅只是他目无尊卑死心眼。
“一生叱咤如虎狼,末路偏逢狡兔妨。
利爪裂风空啸月,钢牙断铁竟输芒。
荒丘有窟藏三窍,朽骨无棱陷一芒。
莫笑英雄崩逝处,从来绊倒不须冈。”
温缜一入府,就听见里头的人作起了诗,很有节奏的吟颂出来,温缜仔细听,听他不要脸的把自己形容成虎狼,把他形容成兔子,死到临头还自称英雄,真是极其不要脸。
他还没说话,陆轲先笑了,他的笑声又尖又冷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缓步踱入正厅,猩红的蟒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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