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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买的猪耳朵，就着酒喝。”
许大茂一边说一边往长条凳上一坐，伸手去拿程叶芳刚盛好的白面馒头，馒头还热乎，烫得他缩了下手，又赶紧攥住了。
程叶芳没回头，先夹了一筷子炖得烂乎的五花肉，肥膘占了大半，直接放进石头碗里，肉汤顺着碗边往下滴。
石头立刻咧开嘴笑，伸手就要抓，被程叶芳拍了下手背：“脏手，拿勺子舀。”
等给石头碗里堆了三块肉，她才夹了块带点肥边的瘦肉，放进自己碗里，许大茂碗里只放了块瘦的，连油星子都少。
许大茂盯着自己碗里的肉，又瞅了瞅石头碗里堆得冒尖的，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，筷子在碗边敲得哒哒响：“你这筷子长眼睛了？第一块肉就往石头碗里送？我上回想吃口肥的，你说腻得慌，给我挑的全是瘦的，合着石头就不是腻了？”
程叶芳这才转过身，擦了擦手上的面屑，没好气地瞥他一眼：“你一个大男人，跟个孩子计较啥？石头才几岁，正长身体的时候，多吃点怎么了？你下乡的时候顿顿有肉吃，还差这一口？”
“我差这一口？”
许大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拿起那半片卤猪耳朵，晃了晃，“这猪耳朵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，你先给石头夹了两片，我自己才几片！
我上回带他去澡堂子洗澡，给他买了水果糖，上个月还给他扯了三尺布做衣裳，我对他差吗？怎么就不如你亲姐了？”
石头正嚼着肉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，听见这话，赶紧把肉咽下去，拽了拽程叶芳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姐，我不吃了，给姐夫吃……”
程叶芳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打断他的话：“吃你的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她转头瞪许大茂，“你嚷嚷啥？石头在城里就我这一个姐，我不疼谁疼？你一个大老爷们，跟个半大孩子置气，也不嫌臊得慌！”
许大茂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，抓起桌上的酒壶，倒了半杯散酒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辣得他皱了皱眉，又重重把杯子摔在桌上：“我是跟他置气？我是觉得你不把我放眼里！
这家里哪样不是我挣的？我一个月四十五块五的工资，给你买这买那，现在倒好，好事全轮到他头上！
我上回想吃口炖肉，你说留着给石头补身子，我馋了半个月，今天好不容易炖了，你还是先可着他来！”
“许大茂你讲点良心！”
程叶芳也来了气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发出脆响，“石头是我亲弟弟，我不疼他谁疼？你当初追我的时候，怎么说来着？说会把他当亲儿子养！
现在才养了多久，你就嫌烦了？你要是不乐意，当初别娶我啊！”
“我什么时候嫌烦了！”
许大茂嗓门也高了，手指着石头碗里的肉，“我就是觉得你偏心！
你看他碗里的肉，比我多那么多！
那卤猪耳朵，我一共才多少，给他他一半儿，合着我挣钱，养你姐弟俩，我还成了外人了？”
石头吓得一缩脖子，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，发出叮当的声响，眼圈一下子红了，看着程叶芳，小声抽噎：“姐，我以后不吃肉了，我不吃了……”
程叶芳赶紧把石头搂过来，拍着他的背哄：“不怕不怕，你姐夫就这德行，嘴碎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她抬头瞪许大茂，“你把孩子吓着了！
有本事冲我来，跟一个孩子耍什么威风！”
要说今天许大茂也是被程叶芳弄得气上了头。
要知道，自从石头来到他们家，许大茂可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石头，可时间这么长，许大茂也发现了有点不对。
程叶芳好像对他自己这个弟弟比对他都好，什么吃的都可着石头来，一开始许大茂也没觉得有什么，总觉得人家亲姐弟，又是家里的唯一，男孩儿，姐姐对弟弟好点儿，也不犯毛病。
可这都多久了，程叶芳一直都没改过来，石头都在自己家胖了一大圈了。
自己这到底是图什么呢？
许大茂看着石头红着眼圈的样子，心里那点火一下子泄了一半，也觉得不应该牵扯到孩子头上，他抓了抓头发，有点讪讪的，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，闷声说：“我也不是不让他吃，我就是觉得你太惯着他了……我小时候，我爹也没这么疼我，一碗饭里就给我放一小块肉，还得留着给我妹……”
他说着，声音低了下去，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穷，爹妈偏心妹妹，他确实没受过这待遇，现在倒成了他给别人当爹，心里难免不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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