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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从一部差头上紧急降落,大汗淋漓,狼狈到家。
边上两个上海老阿婆跟着开嗓,这时的册那不是骂人,可以当作某种惊呼来听。
年轻俊小伙,一张好脸蛋,很大程度上美化了那几步歪歪扭扭的踉跄。
妻子后来却说,他那一跳,说不上狼狈,反而像马诧了,春风得意的郎君该有的身手。
听听,她多爱他。
妻子还说,当时等他的朋友见他飞跳下车,张口喊“阿远”
,一听就是福建人。
那天,他们提到梅先生,她才刹住脚步看一眼。
剧场门口,匆匆一眼。
好灵犀的眼神,给穷俗小子一记审视。
杨远还在和朋友说话,目光追随过去,给他看的只剩背影。
当时不觉,后来好后悔。
那天匆匆下的火车,来不及换身体面的衣服,洗去旅途的尘灰,没能在她面前好好登场,万幸,跳下来没摔个狗啃泥。
哪会想到她在暗中观察他。
他竟有这样的荣幸。
华母名叫华琰,当之无愧,美玉一块。
母亲是戏曲名家,百日维新的大先生夸奖过她的《三梦》是难得的做工戏,化境了。
《惊梦》、《寻梦》、《痴梦》,也是华家班子的铁功课。
戏曲表演者从小要在眼神下工夫,她是母亲调教来的,半点不含糊。
这不含糊又带天赋的一瞥,给二十出头的杨远带来语言不足以说明的感受。
华琰进到后台,马老师正在温戏她不打扰,便去找母亲,竟也是一屋子的人,人声压抑又欢快,嗡嗡讨论着,梅先生要来听戏呢!
她并不十分惊讶。
想到剧场门外的杨远,八成是千山万水紧追不放的戏迷,更算不上新鲜。
没想到他真新鲜一把给她看。
竟然有呆子笔直坐在梅先生斜后方,从头到尾,直至最后散戏,梅先生去到后台,始终一动不动。
话都不说一句?
手都不握一握?
后来的信上,杨远对此解释是:梅先生看戏认真,他不愿意打搅大师的私人假期,能在剧院同看一出戏,距离这样近,已是幸运至极。
他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求呢?
很好了。
还真容易满足。
华琰回信,大书四字:怪人一个。
杨远在下头回:哈哈,幸好是怪,否则不入你眼。
一张信纸,寄来寄去。
两人之间的信,常常会接着对方上回写的最后一页继续写,再连同原信一起寄回去。
有前文,又有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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